茶香谍影:红茶文化背后的间谍风云

作者:王树振


        红茶,奇香异韵。间谍,刀光剑影。当看到这个题目的时候,人们似乎无法把异域风情的红茶文化与惊心动魄的间谍风云联系在一起。毕竟把武夷红茶演变成丰硕华美的红茶文化,并把红茶推广到全世界的英国人曾经派遣间谍窃取中国红茶制造秘密的历史至今鲜为人知。事实上,自从红茶文化于英国诞生伊始,便与间谍形象结下了不解之缘。拨开历史的迷雾,红茶文化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波诡云谲的间谍风云呢?



英法间谍风波:红茶文化的早期写照


       1662年,一场隆重的欧洲宫廷婚礼正在英国伦敦举行。这一天,来自葡萄牙的凯瑟琳公主行将嫁入英国皇室,成为查理二世的皇后。在随后的豪华婚宴上,凯瑟琳公主婉拒了宾客们奉上的各种名酒,最终举起一杯红色的汁液向全场致意。她的这一举动引起了法国皇后的好奇。为了搞清楚这杯红色的液体究竟是什么,法国皇后于是派出间谍,趁着月黑风高,潜入英国皇宫刺探,最后获悉凯瑟琳公主当时频频举起的高脚杯里所盛的是一种来自遥远而古老的中国的神秘饮料——红茶。不幸的是,当这名间谍想窃取一些红茶的时候却被英国的皇家侍卫发现,随即被擒获并很快被判处绞刑。作为中国红茶早期传入欧洲的一段历史写照,这场由红茶引发的间谍风波成为当时欧洲重要的外交纷争之一。


       因为酷爱红茶,这位凯瑟琳公主把红茶和茶具当作嫁妆带入英国,从而掀起英国皇室与贵族争饮中国红茶的风潮。因为开创英伦三岛贵族饮茶风气,凯瑟琳遂被称为“饮茶皇后”,饮誉一时。由于凯瑟琳皇后的身体力行,饮用红茶开始成为英国皇室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再加上随后的安妮女王对“以茶代酒”的提倡,于是红茶进一步在英国上层社会中风靡开来。大小贵族们均以饮茶为时尚,商贾巨富也纷纷效仿。由中国上等茶叶冲泡而成的香醇的红茶,被当时的英国上层社会推崇备至,甚至被当成炫耀社会地位和身份的杯中之物。英国人赋予红茶高贵优雅的形象以及奢华繁复的品饮方式,逐渐形成了独具英国特色而拥有内涵丰富的红茶文化,并演进出至今流行于欧美的下午茶习俗。


红茶皇后


       十九世纪中期,英国上流社会的绅士名流就开始盛行喝下午茶,冬天时就在温暖的炉火边,夏天则是在繁花盛开的花园内,品饮午后的红茶。虽然下午茶繁复的礼节已经简化,但名贵的茶叶、精美的茶具、丰盛的茶点与正确的冲泡方式,仍被视为饮用红茶的标准规范而流传至今,而下午茶也成为正统英国红茶文化的重要内容。


       而随着英帝国的崛起,红茶文化开始向世界范围传播,红茶也逐渐成为了国际性饮料。从此,红茶慢慢地改变了英国及其殖民地人们的生活方式,而饮茶这种高雅行为,也成为英帝国的新式教育,并且迅速升华为关于教养的隆重仪式,一种内涵丰富而又形式独特的英式红茶文化最终形成。


红茶文化


       而当时的英国东印度公司,也是英国红茶文化形成的幕后推手之一。东印度公司于1664年首次将两磅中国红茶进献给凯瑟琳皇后,赢得皇后的欢心,从而在1669年取得了英国政府授予的茶叶专营权。


       但是最初的对华茶叶贸易由被称为“海上马车夫”的荷兰所垄断,英国人要喝茶,必须从荷兰人手中购买。东印度公司进献给凯瑟琳皇后的那两磅红茶也是从荷兰人手中购得。由于饮茶之风日盛,东印度公司与荷兰人在茶叶贸易上冲突不断,最终导致三次英荷战争的爆发。战争最终以英国的胜利宣告结束,而对华茶叶贸易也转由获得茶叶专营权的东印度公司垄断。



中英商业间谍战:印度红茶的横空出世


       由于中国当时闭关自守、自给自足,英国商品很难打开中国市场,对华茶叶贸易形成巨大逆差,导致英国白银流失,财政窘迫。为扭转贸易逆差,英国开始了对华鸦片贸易,随后遭到中国有识之士的抵制,最终导致鸦片战争的爆发。结果中国战败,被迫割地赔款,五口通商。不过对赢得战争的英国人来说,这还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因为英国人要喝茶,还需支付白银从中国购买,而中国当时垄断着全球的茶叶供应市场。


       为了打破中国的茶叶垄断,英国努力寻求茶叶种植和生产技术,为此专门成立茶叶委员会,试图通过在印度和孟加拉等殖民地开设茶叶种植园,自行生产红茶,却一直未获成功。可是,从十九世纪下半叶起,印度却开始大量出口红茶,而到二十世纪初其出口竟首次超过中国,占据了全球茶叶贸易市场的半壁江山,甚至逐渐将中国红茶逐出全球茶叶贸易的舞台。是什么原因导致了印度红茶的横空出世,终结了中国红茶在全球茶叶市场一统天下的历史?


       于是,历史的机缘巧合,让红茶再一次与间谍相遇。而英国东印度公司再次充当了幕后推手的角色。


       1834年,英国东印度公司丧失了茶叶进口垄断权,于是自行生产茶叶便成为其最主要目标,而破解中国的茶叶生产机密,也摆上了决策层的日程,为此,东印度公司找到了罗伯特•福琼。因为曾担任英国皇家植物园温室部主管的福琼,不但植物学知识丰富,而且对中国比较了解。曾经旅居中国的他,熟悉中文和中国的风俗习惯,是完成此任务的不二人选。


罗伯特·福琼


       在巨额报酬的诱惑和冒险心理的作用下,福琼毫不犹豫地接受了该任务,充当起了东印度公司的商业间谍,潜入中国窃取优质的茶树茶种、获取茶叶种植和生产的秘密。福琼的间谍任务充满危险,因为当时的清政府深知茶叶对国计民生的重要性,将茶树和茶种一并列为禁止贸易的商品,对走私茶树茶种者,可处以死刑。因此,假若他被清政府发觉的话,将必死无疑。


       1848年,福琼奔赴中国武夷山区,开始了他的商业间谍之旅。因为当时鸦片战争刚刚结束,战争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中国人对英国人仍很敌视。在这种情况下,为了顺利完成任务,福琼乔装打扮成中国人的模样,巧妙地掩饰了自己的身份。而此次中国之行,使福琼获悉了前所未闻的茶叶秘密,获取了中国著名茶叶产区的茶树种植和茶叶生产技术,最后带回了两万株优质茶树和大量茶种。随后,他再次回到武夷山区,招聘了8名中国茶农和制茶工人,并于1851年3月把他们和秘密获得的茶树茶种及制茶工具带至加尔各答,并最后落户于喜马拉雅山南麓的阿萨姆和大吉岭。


       几年后,凭借福琼从中国窃取的茶树种植与茶叶生产技术,印度红茶横空出世,开始登上全球茶叶贸易舞台。阿萨姆和大吉岭随后成为世界顶级的红茶生产地区,而风味独特的阿萨姆和大吉岭红茶也成为了红茶爱好者的翘楚之选,印度也逐渐取代中国成为红茶的第一出口大国。而中国人在很长一段时间都蒙在鼓里,不明白自己的茶叶机密是怎样泄露出去的。


大吉岭茶园


       经过悉心培育和广泛种植,不但使产自印度大吉岭和阿萨姆的茶叶闻名于世,而且在福琼的帮助下,印度其它地区和锡兰(今斯里兰卡)也先后引进了制茶工业,利用现代工业生产管理方法进行大规模的机械化生产。从此,印度、锡兰等英国殖民地出产的红茶逐渐成为世界红茶的主流,欧洲各国的红茶市场也逐渐摆脱了对中国茶叶的依赖。而当时中国的制茶业仍然停留在手工作坊的生产模式,日趋没落。失去了全球茶叶市场唯一供应国地位的中国,也最终丧失了全球贸易竞争的优势,在这场商业间谍战中完全落败,彻底沦为了看客。


       在全球贸易的时代背景下,商业机密成为世界各国在全球贸易市场角逐的重量级砝码,而自加入WTO之后,中国也面对着更严峻的商业间谍的挑战。如何保护独具民族特色的产品的

制作秘方不被窃取,避免重蹈红茶的覆辙,仅靠出台一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密法》是远远不够的,而开展保密教育,提高国人的保密意识也应当成为时下的当务之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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