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5年春,亨利·大卫·梭罗(Henry David Thoreau)以一种遗世独立孑然孤独的姿态,来到瓦尔登湖畔,开始了他心仪已久的林中生活。他在林中筑屋,汲水负薪,播种收割,垂钓捕鱼,宛如隐者,栖身于山林。他的背影浸润在山林升腾的白雾里,他的心灵也渐渐远离都市的喧嚣繁华,每天坐在湖畔欣赏着日出日落,记录着身边万物的春荣秋枯……在瓦尔登湖畔两年零四个月的独居岁月里,梭罗仿佛孤独的河蚌一样不为人知,但是他最终孕育出了一颗华美的珍珠。这颗珍珠便是寂寞、恬静而智慧的《瓦尔登湖》(Walden)。时至今日,这颗华美珍珠的璀璨光芒依然能够震撼我们那颗在世俗生活中蒙尘的心灵,照亮人性最晦暗的角落。

       梭罗在《瓦尔登湖》中深刻地剖析了人性,揭示了现代人的生存状态,那便是无尽的欲望和“无尽的苦役!”在梭罗看来,人性的欲壑是无法填满的,诸多欲望叠加起来,就成了难堪的重负,当这种重负在肩头上生根,永远无法丢弃时,生活便成了无尽的苦役。当人性带着欲望的镣铐跳着沉重的舞蹈时,便会有战争,有掠夺,有杀人放火,有违法犯罪,有对资源的恣意浪费,有对生态的肆意破坏,这些都是暗昧的人性对生命的漠视,对自然的戕害!

       十九世纪,随着资本主义社会经济的高速发展,人们开始越来越多地为机械化生产带来的先进文明而倾倒,为商品化浪潮给人们带来的极大便利而痴迷。随着人们对物欲享受越来越狂热的追求和崇拜,任何精神信念的坚持,在这波涛汹涌的商品经济大潮中都变得不堪一击。面对工业文明人类的生存空间的挤压,对人类脆弱心灵的侵蚀,梭罗的心里充满了忧虑:难道这种商品化社会就是我们人类的理想家园吗?难道这种金钱崇拜就是我们的精神归宿吗?难道满足物质欲望就是我们人生目的和追求吗?不!较之物质的享受,我们更需要健全的心智和崇高的信念,因此,生活越简朴越自然越好。梭罗在自己短暂的一生中,极力倡导世人要简化生活,将更多的时间用来思考人生,品味生活。简朴自然的生活方式适宜人们观察、思考和写作,而人类只有通过简朴自然的生活,才能享受内心的轻松和愉悦。如果人们能过上简朴自然的生活,就不会有那么的焦虑来扰乱内心的宁静了。为了证明自己的观点,梭罗在湖畔的独居岁月里亲自参加劳动,筑房建屋,播种收割,过着自给自足的简朴生活。通过自己的生活实践,梭罗向世人证实,人们不应该将时间倾注于无休止的物质追求方面,而应当将少量的时间用于谋生而将更多的时间用于思考和探索,否则就被繁芜琐碎的生活表象所迷惑,失去了生命的方向和意义。

       可以说,梭罗走进瓦尔登湖,是对当时日益商业化的社会的一种积极的反抗。他曾经说过,“我不能改变这个世界,我却要证明这个世界也不能改变我”。于是在商业社会的大背景下,在芸芸众生追名逐利之时,梭罗选择了远离世俗,独自一人栖居湖畔,开荒耕种,过起了自给自足的简朴生活。尽管这种简朴的生活,难免会有些孤独,但是梭罗却并不寂寞,因为陪伴他的有碧波荡漾的湖水,有四季青翠的松林,有晨起的松鼠,有晚归的燕雀……瓦尔登湖不仅是梭罗在尘世的生活居所,也是他在喧嚣世界里寻觅到的一处幽雅僻静的心灵栖息地。这个地方不仅为他提供了思考的空间,也为他提供了一种孤独的心境,他在这种孤独的心境中展开了对自然的观察,对生活的感悟,对生命的沉思……而这种孤独的心境,也催生了他思想的深刻。

       在瓦尔登湖的两年多的时间内,梭罗虽然孤独,可这是一种忙碌而又充实的孤独。因为来到瓦尔登湖,梭罗才有机会真正进行一次贴近大地的飞翔。他在林中翻阅书卷,听取雀啼蛙鸣,赏玩青青豆叶,怡然自得。一汪湖,一片林,一个人,便构成了风神流动的景致。梭罗与自然的零距离接触,让他能真正深入自然的肌理,倾听自然的脉动。他所主张的简朴生活,就是反对人类对自然的过分索取;他对自己林中生活的叙述不避琐碎,甚至将日用开销都列成表,这些看似琐碎的账目散发出来的却是浓郁的自然气息,令人艳羡不已。与梭罗这种自然朴素的简朴生活相对的,是我们孜孜以求的时尚奢侈的现代生活——精食细脍、华屋美服、香车宝马……我们在现代生活这面镜子前,攀比虚荣,追逐时尚,骚首弄姿,而映照出不过是一个个被物化扭曲的灵魂。

 

                                                   外语系  王树振